
香港上环可爱软妹女生图片,是全球热门的核心商圈之一。
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里,操着英语、粤语、普通话的精英们在资本与贸易的洪流中奔涌。然而,就在这一片繁华的夹缝中,一间不起眼的教室里,却时常传出古老而生涩的潮汕乡音。
潮汕人移居香港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他们扎根在社会的各个角落,为这座国际都市的发展贡献着力量。据不完全统计,居港潮籍乡亲超过120万人,差不多每六个人当中,就有一位祖籍潮汕。但在时光的冲刷下,语言这份厚重的乡土记忆正面临着被逐渐“淡忘”的危机。
潮汕歌册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于香港讲授潮汕话这种既非官方语言,也无商业价值的“方言”,听起来像是一场注定赔本的“生意”。但对于坚守近三十载的许百坚而言,这不仅仅是一门课,更是在“两文三语”的现代都市丛林里,为一个漂泊在外打拼的族群,寻找身份的锚点。

七十多年潮州商会,乡音却逐渐“淡忘”
走进这间位于上环的办公室,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违和——传统的木制装饰充斥着每个角落,桌上摆放着潮汕老厝“下山虎”模型,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乾隆时期“潮汕府城”地图,还有铁枝木偶和戏台幕布。
潮汕老厝模型
铁枝木偶和戏台幕布
这些典型文化符号,似在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是潮汕文化协会。
潮汕人曾是香港最早的“开埠者”。早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就有潮汕先辈分别从东南亚回流、从潮汕本土出发,来到这个当时尚属贫瘠的小渔村,更创下香港首个华人商会“南北行公所”(即现在的南北行商会)。
今年3月,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李家超出席香港潮属社团总会第十三届会董就职典礼时,也曾感慨“一代又一代潮汕人凭借敢拼敢闯的精神、勤勉实干的作风可爱软妹女生图片,以汗水和灵活变通写下一个又一个精彩的奋斗故事”。
60出头的许百坚出生于汕头澄海,11岁时与家人移居香港,在当地读完中学后,考入深圳大学,成为深大中文系首届学生。虽然在港生活半个世纪,但许百坚一直未忘乡音,源于爷爷的一句坚持:“潮汕人不能忘本,你们在家里必须讲潮汕话。”
香港潮汕文化协会知事许百坚
毕业后许百坚曾担任记者。1997年,他在采访一位香港潮州商会的高层领导时,对方得知他是潮汕人,便建议他加入商会。当时商会成立已有七十多年,正面临老一辈逐渐老去的问题,迫切希望吸纳各行各业的潮籍年轻才俊加入。
“首次参加商会的聚会,我用潮汕语作自我介绍,却意外地发现现场许多同为潮籍的乡亲已经听不懂了。”许百坚说,定居香港的潮属乡亲分布在社会各阶级,后代接受国际化教育的熏陶,日常使用“两文三语”,久而久之因缺乏语言环境忘记乡音,尤其是三代之后。
当时坐在许百坚旁边的是香港骨科医生、后来曾任香港特区政府食物及卫生局局长的高永文。他所在的“文化小组”其实早就有意开设潮语培训班,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老会长会讲但没时间教,年轻一辈想学却没人教。
于是,既年轻又会讲潮州话的许百坚,便被大家推举出来承担起了教授潮语的任务,1998年正式开班。

母亲患“老年痴呆”,儿子学潮汕话只为传达心声
起初,课程在商会内部不定期举办,学员主要是商会内部的成员。2008年,潮州商会开始与香港浸会大学持续教育学院合作,将潮语班搬进了大学校园,之后又陆续跟香港理工大学、香港城市大学合作。前来学习潮汕话的学员也背景各异。
许百坚说,早年许多潮汕人从农村或相对落后的地区来到香港打拼,内心深处难免带着些许自卑。为了获得本地人的接纳与认同,大家往往拼命学习粤语,急于摒弃自己原本的语言与文化根基。
时过境迁,在香港的潮籍后代儿时曾听过祖辈讲潮汕话,但长大后发现自己连家乡话都讲不好,甚至不会用潮汕话说自己的姓名。他们反而希望通过学习找回与父母、祖父母生活时的点滴记忆与文化连接,寻根溯源。
许百坚教过一位律师,年轻时曾极力抗拒自己的潮汕人身份。直到年过半百,随着祖父母与父母相继离世,步入知天命之年的他开始频频回首往事。在追忆与长辈相处的点滴中,他才惊觉自己对潮汕故土的感情竟如此深厚。
于是,他希望通过研习潮汕语言文化,去追寻并重温那些与父母共度的珍贵时光。遗憾的是,年岁已高的他记忆力衰退,常常是今日学、明日忘,求学之路异常艰辛。但他依然坚持了数期,前后修习约两年之久,直至疫情才被迫中断。
另一位学生的动机则源于婚礼。他的母亲年事已高,患上阿尔茨海默病,来港数十载习得的粤语逐渐遗忘可爱软妹女生图片,曰批全过程免费视频在线观看网站唯记得自幼熟悉的潮汕话。
为了能顺利传达心声,他特意带着讲稿前来向许百坚求教,逐字逐句地练习。最终,他在教堂用潮汕话向母亲致辞,母亲泪流满面,观礼的许百坚也颇有感触。
还有一位同学也有类似情况,父母因年迈逐渐淡忘其他语言,他本希望能借学潮汕话的机会多与双亲沟通。遗憾的是,在他尚未能流利对话时,母亲便已病重。
弥留之际,母亲似乎心有挂碍,他随即用潮汕话轻声安抚道:“阿妈,你放心走,你不会孤单的。”话音落下,母亲便安详辞世。

当潮汕话走进香港的诊室与片场
在香港,学习潮汕话的核心驱动力最开始是情感与文化认同——即“潮汕人不能不会讲潮州话”。
但慢慢地,潮汕话课堂的学员群体开始变得丰富多元:有纯粹的语言爱好者,出于兴趣广泛涉猎各种方言;有在潮人社区开店,需要与街坊沟通的店主;有加入潮汕家庭的外地媳妇(或女婿),为打破家庭沟通壁垒。
在众多学员中,一位公立医院的年轻女医生让许百坚印象深刻。30多岁的她在观塘区的联合医院工作,那里居住着大量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抵港的老一辈潮汕人。这些阿叔阿婆不太会粤语,到医院看病时经常无法准确描述病情。
“女医生本身也是潮汕后代,但基本已经不会说潮汕话了。她就想学好潮汕话,去帮帮这些病人。”许百坚说,为了让学生能学以致用,我当时要求每位同学编写一段自己最想学习的场景对话。
这位女医生就结合工作实际,编写了一段医生与病人之间的问诊对话,如“哪里不舒服”“照个X光”等。后来,这段极具实用价值的对话,被收录进潮语班的固定教材。女医生成为潮籍老人们的“明星”,看病都指名找她。
香港电影业的蓬勃,也为课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甄子丹拍《追龙》时,为了能深度还原“跛豪”这个角色,在电影开机前半年,他就要求电影公司必须为他找到一位潮汕话老师。甄子丹不仅让公司专门邀请许百坚从香港飞到英国授课、跟组拍摄,更让许百坚带他到“跛豪”原型人物的家乡达濠。
甄子丹也是出了名的认真与敬业。在教授潮汕话“无”时,许百坚往时一直让学生把嘴巴张开发音,但总不得要领。梁家辉略加思考,提醒说:“这其实是N和B一起发的音。”让许百坚恍然大悟,也多了个更简单直接的技巧。
梁家辉在拍摄类似题材的电影时,电影公司也找许百坚指导过潮汕话。不过由于他的戏份中用到方言较少,主要是后期配音时让许百坚帮忙。

从“死磕语言”到“文化普及”
在筹办潮州文化协会、即将签约租下场地的那晚,面对香港高昂的租金和人力成本,许百坚曾陷入深深的忐忑与自我怀疑:传统文化真的值得耗费这么大的精力与资源去推广吗?
带着这种“婚前恐惧症”般的心情,他拨通了潮学专家黄挺的电话。
黄挺开导他,文化是一个族群的根本标识。如果文化消失了,族群也就随之消解。
“至于下一代能否接得住,那是下一代的责任;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尽己所能把东西留下来告诉他们。”黄挺的这番话,让许百坚彻底释然,不再纠结于结果,只求无愧于心。
许百坚说,自己并非潮汕文化的专家,所幸背后有一班“贵人”相扶持——遇到语言上的疑问,他会向林伦伦老师请教;涉及历史问题,他就去找黄挺老师探讨;关于邻里习俗,他会咨询李凯隆老师;而饮食文化方面,张新民老师则是他的良师益友。
近年来,许百坚的思想也发生了一些转变。在香港的社会环境下,强求潮籍后代讲一口流利的潮州话显得不太现实,因此他将重心调整为“文化普及”。
通过几节简短的课程或活动,先让年轻人了解潮汕的历史渊源、习俗及核心理念,建立起基本的文化概念。基于这一理念,协会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常态化讲座与开放日:每月第一个周六举办潮汕文化专题讲座,最后一个周六则是面向公众的开放日,设有摊位游戏以及制作传统点心等手工体验环节。
协会举办的“出花园成人礼”,不再局限于潮籍后代,而是面向所有小孩,并融入了许多古代成人礼的元素。为了增加亲子互动的环节,他们特意设计了较为繁复的礼服,由父母亲手协助孩子逐层穿戴。
同时,他们也邀请李慧琼、高永文等社会名人来做见证嘉宾,为孩子们完成最后的加冕确认,并佩戴上一枚特制的胸针。胸针以竹节和竹叶为设计元素,不仅取自中华文化中的独特寓意,更是借鉴潮汕话中“竹”与“德”的同音。
“一晃近三十年,我接触到的潮汕历史文化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就入了迷。”许百坚说,“至于你说有没有什么使命感,谈不上那么宏大。我只知道要把这些东西传给下一代——只要有人想学、有人想知道,我就愿意告诉他。”
文字/图片:南方+记者 陈彧
剪辑:南方+记者 杨琼

